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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怎么啦?” 曲悠悠从楼下探出头来,眼睛眨巴眨巴,像个糯糯的黑米汤圆。 “你…”薛意的语速轻缓下来:“几点的课?” “9点。我打着车呢,十分钟了都没人接单。”曲悠悠看了眼手机:”不然我走过去得了。“ 薛意看了眼手表:“在哪上课?” “加州大学贝尔蒙分校。”曲悠悠笑了笑:”离你这儿不远,我看地图上走路半小时,现在出发还来得及。害,不说了,我真该走了。“ 薛意回房间拿了件外套,边披外套边下楼:“我送你吧。“ “等我洗漱一下。5分钟车程,完全来得及。“ 曲悠悠看了眼手机,又看了眼薛意。脸颊好像有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烧起来。 又要欠薛意人情了吗? 有点想,就那么客气一下。可薛意洗漱神速,卫生间的门一开一关,风一样转眼间就已经坐在车里了。车,还是更快的那台。高奢的那台。曲悠悠没坐过的那台。 这要是拒绝,也太不给人面子了,你说是吧? 曲悠悠缓慢地,小心地坐到跑车副驾驶座,系上安全带。缓慢地,眼动脸不动,打量了一翻豪车内饰。然后缓慢地,幅度不大地咧嘴笑了笑,望向薛意:“害,我也真是,又麻烦你了哈…“ “举手之劳。”薛意轻轻说。 六缸发动机轰鸣,油门轻轻一点,推背感一口气把尴尬甩在了后头。车里安静地只剩风噪。 一秒,两秒…三十秒过去了。尴尬如影随形地追了上来。 而曲悠悠这孩子,从小被爸妈教育可千万不能把话给落地上咯。于是愣是开始没话找话:“你是哪里人呀?” 曲悠悠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来美国之后但凡见个外国人总要被开场问一句“Where are you from?”。一个多月下来耳濡目染,曲悠悠觉得这句话作为一切尬聊的开端,十分贴合眼下的场景。但直接和薛意说英文,又有点那什么没逼硬装。因此只好在脑子里咕隆转了个圈,硬是翻译成了中文再说出来,翻译腔加持,尬得她脚趾扣地。 幸好这车地盘比较硬。 “我…”薛意顿了顿,思考了片刻:“我应该算是淮州人,十四岁时搬来美国的。” 果然是半个小老外,曲悠悠思考一下:“那你中文说的真挺好的。“ “我到底还是中国人啦。”薛意苦笑了一小下。 曲悠悠耳朵动了一小下。如果她的耳朵会动的话。忽然觉得这个句末语气词“啦”罕见地从薛意嘴里流出来,有点可爱。曲悠悠乐了。 “那你在这边上的学吗?” “嗯。毕业好多年了。” “诶?我还以为你和我差不多大,你几岁啦?” “二十九。” “诶,真的吗?“ “真的。“薛意抿了抿唇。 “那咱们该不会是校友吧?你当时学的什么?好玩吗?”曲悠悠这下子好奇心上来,一不小心没hold住。 薛意把着方向盘转过一个弯,挡风玻璃直面迎上太阳,伸手取了一副墨镜带上,墨镜下的唇角却不觉显出笑意:“很好玩。不过我在斯坦福,学数学。“ “哇…” 曲悠悠眉头抽了那么一抽,望着前路的灿烂阳光不得不眯起眼,又正好很配得上这个怀疑人生的时刻。 斯坦福。数学系。在塔吉特超市上班,做牛奶专区理货员,并且正在乐于助人地开豪车送一名臭名昭著的超市客人去上学。这是什么精英的新型爱好吗? 曲悠悠不理解。曲悠悠不内耗。曲悠悠直接问。 但她问得不唐突:“在超市上班,好玩吗?” 薛意没回答。握着方向盘,像在思索,又像在放空。 曲悠悠有点想把话收回来。 “挺好玩的。“ “你呢?“薛意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别开,表情恢复到意料之外的平和与安然:”你学什么?“ “食品工程!“ 曲悠悠抬头,眼睛亮闪闪的。薛意偏头看了她一眼,余光之中有些惊喜。 “听上去很有意思。“ “那可不!“曲悠悠很得意:”研究好吃的可幸福了。“ 薛意缓缓地点了点头,看起来听得很很郑重。点了点刹车,稳稳当当地停在教学楼前:“是这里吗?“ “嗯!谢谢你,薛意!“曲悠悠抓起包,轻快地下了车,又回过头来向车窗里的薛意笑道:”下次我再请你吃点好的。“ “扑哧。” 这次薛意真的笑了。两盏很好看的笑容面对着面,撞得气象万千。 曲悠悠看见那副墨镜下的唇意味深长地勾起,墨镜后的眼里,有光闪过一下,像霜雪初融时分的露水,落下来的时候,全世界都要为它寂静一瞬。 “哦~下次是请我吃冷冻的什么?”薛意揶揄道。 啊… 这… 她怎么,知道,昨晚的小笼包,是冷冻的,啊?屋漏偏逢斯坦福,曲悠悠想跪下给老天奶磕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