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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臻和孟袭见面那天，严妍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曹唤打来的。 曹唤当学生的时候受过顾家资助，很懂人情世故，调去洄安之前他在洪城的单位任职，给顾家行过方便，他跟顾予合伙整这一出，属于是兵行险着，他选择站队顾予，说明他相信顾予有本事能让他全身而退，甚至在将来顾予得以全面掌管整个天工集团，他就是头几号功臣，只要能熬过这个坎，未来就是一马平川，谁知道这局棋走到关键一步，顾予竟然人间蒸发了。 巡视组步步紧逼，他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能求助严妍。 “严总，您近日来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曹唤试探的问候，严妍站在商场的玻璃围栏边上，伸手观察自己新做的法式美甲，敷衍地应了他一句。 “你说呢，曹秘书。” 顾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曹唤是明知故问。 曹唤一咬牙，开始给严妍认错，“严总啊，我是被猪油蒙了心，竟然相信他顾予的鬼话了，严总，求求您原谅我，救我这一次，我，我肝脑涂地报答您，我给您……” “哦，是你和顾予搞的鬼啊，你说说看，顾予他跟你说什么鬼话了。” “他说，他说……要当天工的一把手，利用这次调查，把拦路的推平……” “呵，他口气不小啊，他一个人干的事最多，还想回来当天工的英雄？” “他跟你说会保你对吧，你不去找他，跟我这哭哭啼啼，有用吗？” “严总……顾予这个杀千刀的，他死活不肯露面，我查了定位，他就在洄安，严总，您安排人找他吧，只要我们比警察快一步，逼他把钱吐出来，钱就还是天工自己的啊。” 曹唤说谎了，顾予在洄安他是猜的，他只是要给严妍提供信息，他得赌严妍会心动，愿意为了找到顾予而保下他。 “曹秘书，高看我了，我手没那么长，伸不到洄安去，我已经自身难保了，你另谋出路吧。” “诶，别啊，严总，我能为您效力的，我帮您找顾予……我帮过顾家那么多次，这次真是一时糊涂，您原谅我，我以后一定……” 严妍把电话挂了。 他的一时糊涂，差点葬送整个天工，还敢威胁她，他要是想判得更重就尽管吐，现在的天工还差他这几个案子吗？ 她已经给天工找了一条出路了，当务之急是要搭上孟家这条大船，至于曹唤告诉她的另外一条路，她不清楚顾予的状况和想法，能不能找到他也是未知数，大不了牺牲一些利益，董事会有些老东西确实应该从位子上退下来了，至少让顾臻留在天工，顾家就不算彻底失败。 至于找顾予的事，能找到他最好，找不到，那他就死外边再也别出现在她眼前，看到顾予她没有哪一次心情是好的。 严妍回到造型店里，顾臻的新妆容化了一半了，看着比之前那个有劲多了，孟袭多精神一姑娘，肯定也喜欢有劲的。严妍不住夸赞，她不争气的儿子，难得让她满意了一回。 那天晚上过后，顾臻听了孟袭的话，穿上板板正正的西装去天工上班，每天都要面对一大堆看不懂的战略书、策划书，顶着众人“顾予总经理什么时候回来”的遗憾眼神，把顾臻郁闷得几次想掀桌子走人，不过他也发现了一些point，比如有些高层已经连着很久都没有出现在公司了，他顾臻反而成了义无反顾坚守的那一个，他的定时出现，不仅让人们对他刮目相看，也相当于一颗定心丸，告诉他们，天工完不了。 天工和衡易的大楼都在花浦区的商业中心，在地理位置上构成一个对角线，瑞林酒店就在对角线的中段，顾臻下班积极，常常比孟袭早到一个小时左右，孟袭要他看书，他看十分钟就犯困了，剩下的时间都用来打游戏，他最近喜欢上了小程序里的单机游戏，死了要看广告复活，偶尔会刷到那种霸总文学的推送，联想到他和孟袭，他觉得这些小说写的都差意思，哪有他的生活精彩。 顾臻今天被一些事绊住了脚，到的稍微迟一些，孟袭坐在书桌面前翻书，安安静静的，比她说话的时候顺眼多了。 顾臻忍不住站在门口欣赏了一会。 这就是他十七岁喜欢的姑娘，在度过了他人生奢靡虚幻的十年之后，以一种卑鄙的方式，重新无比真实地站在了他身边。 除了那一晚，孟袭没有再对他做什么，并不是顾臻在期待，只是他以为那是他应付的价格，孟袭板着脸一本正经地给他分析股市，案例，对那方面的事提也不提，好像那晚上的一切都是顾臻在做梦一样。 呸！他才不会做被女人睡的梦。 后半夜偃旗息鼓，他抱着孟袭睡得很沉很沉，那是他十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虽然醒来后屁股痛得要裂开。 “难得啊，今天是你迟到。”孟袭转头，对呆立在门口的人说。 “嗯，在想事情……你在看什么？”顾臻低头换鞋，顺便把衣服脱了随手一扔，他有些毛病和孟袭一模一样。 “小说，你一生的故事。” “你还会看小说？”顾臻稀奇地问到，朝她走过去，看了两眼书的封面，“我以为你只对国富论，资本论有兴趣。” “那些是必修课，这是奖励关，我随我妈，不浪漫就会死。”孟袭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散漫地说出这句话。 “有这么好看？让我看看。” 孟袭把书递给他，顾臻翻了两页，似乎看进去了，又翻了两页。 “这篇小说里提到一个概念，叫做non-zero–sum games，我在想，怎么样才能让天工和神山达成非零和博弈。” “什么……什么跟什么？” 孟袭挠了挠头，她有点自我怀疑了，她这几天教的到底有没有成效。 “就是说，怎样才能不让神山一门心思想把天工弄死，甚至合作双赢。” “……很难。”顾臻合上书，对孟袭的设想点评了两个字。 顾臻都知道很难，那确实是难的，神山和天工对立，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故事却有很多个版本，传得最疯的是当年谌昀被绑架的案子，幕后推手是顾霆，那件事之后，天工突然有了一大笔资金注入，迅速崛起，原本属于谌昀的未婚妻也嫁给了顾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可以说天工如今的一切都是从神山偷来的，这么大的仇，傲慢如谌家人，怎么会放过击溃天工的机会。 他们俩各自想了一会，都没得出结论，顾臻看她又在调统计图，脑袋就开始发晕，他赶忙打断施法，说出那件他想了一路的事，“孟袭，我有个事想和你说。” 今天下午五点左右，他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里面什么内容都没有，就发送了一张照片。 一张血淋淋的伤口图。 顾臻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恐怖威胁，差点给手机吓飞，但他再仔细多看了两眼，认出了这个伤口来自于谁。 他和顾予当了好几年炮友，他的右大腿内侧有颗三角形一样的痣，那些划痕避开了这个特别的标记，是故意展示出来的，这个人一定是顾予。 顾予不是跟祁满……不对，顾予说的话不可信，可他，怎么会受伤，他现在人在哪……顾臻急得心神不宁，都没有跟严妍说这件事，而是第一时间告诉了孟袭。 孟袭皱眉看了半天，也没懂这是什么意思，顾予被绑架了？神山干的？要挟顾臻吗，没道理啊，这个乱子就是顾予引起的，谌家再恨顾家，也不能绑顾予这个半恩人吧，用他来要挟人，是怕顾予死得不快吗？ “孟袭，顾予是不是有危险，我们要报警吗？” “你为什么觉得他有危险？” “因为…他骗我，他说他去非洲旅游，可他一直不接我电话，也不发语音……孟袭！他不会被绑架了吧！？” 孟袭：……才想到吗？ “可是，谁会绑架他，他得罪谁了？” “你说呢……这是个虚拟号，只能单向联系，除了照片什么也没发，难道，想让你去救他？” “那我们报警吧，警察破案很快的！” “别，万一绑匪还有要求呢，手机欠费或者网络延迟没发过来，我们报警了他撕票怎么办？” “再等等看，24小时内没有动静的话，我们再想办法。” “对了，顾予失踪，那你嫂子呢，能联系上吗？” “我不和她联系，”顾臻脱口而出，“…她孤僻得很，我和她关系不怎么样……我哥很喜欢她，可能已经把她送到国外去了。” “你真行，和嫂子都没联系。”孟袭知道他的脾气，也没多问。 “……孟袭，如果我哥回来的话，你会怎么对他？” “这问题你不该问我，你得问你妈，问你自己，问你们天工的二十万员工，问国家的法律。” “我……我不想让他坐牢。” “不想让他坐牢，”孟袭学他的语气，“他犯的事都够吃子弹了，请个好点的律师吧，看能不能死刑改无期，要不要找我舅舅，可以给你打折。” “你！又不是他一个人能办成的，凭什么他吃子弹，我看干脆把董事会的人全枪毙算了。” “哦～”孟袭故意拖长音，“然后就剩你一个了，小顾总，你好计策啊。” 孟袭一边回话，手指敲打屏幕的动作不停。顾臻没在意她话里的揶揄，手撑头不言语，陷入沉思。 孟袭截选了近期金融市场走势的部分折线图，想投屏到电视上去，她抬头的时候才发现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 放映的是体育频道，CBA在打春季联赛，洪城队穿着印有洪城衡易字样的球衣，刚跑完一轮快节奏的进攻。 “……诶！漂亮！……所以啊我们也是能看到在刚刚的这一轮进攻当中，洪城队充分展现出了作为卫冕冠军的气势和能力，确实是大开大合激动人心啊，当然我们也可以期待一下广宁队在做出战术调整之后的打法和表现，观众朋友们我们稍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