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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找

    

尋找



    李晚音消散的那一刻,沈知白的世界也隨之崩塌。他跪在地上,失神地撫摸著那斷裂的蓮花髮簪,雙目空洞,無淚也無聲。那種徹骨的寂靜,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咆哮都更令人心悸。陸淮序和蘇曉曉衝上前,想將他拉起,卻被他身上突然爆發出的狂暴氣息狠狠震開。

    他緩緩站起身,將那半截髮簪緊緊攥在手心,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轉身,一步步地向著遠方走去。他的步伐很穩,卻像一個沒有靈魂的傀儡,眼中只有一個執念——找到她。

    「師尊!」陸淮序追上去,試圖攔住他,「你清醒一點!她已經……」話未說完,沈知白猛地回頭,一雙赤紅如血的眼睛死死盯住他。那不是沈知白的眼神,那是被慾望與瘋狂吞噬的野獸。

    「滾開。」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金屬在摩擦。

    陸淮序被他身上的氣勢所懾,但還是硬著頭皮擋在路中。「你不能這樣下去!這不是她想要的!」沈知白不再言語,抬手就是一掌,雄渾卻混亂不堪的神力夾雜著魔氣,瘋狂地捲向陸淮序。

    兩人轉瞬間交手數十招,陸淮序驚駭地發現,師弟的功法雖然霸道,但卻毫無章法,神力與魔氣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正在走火入魔的邊緣。再這樣下去,他會徹底被魔氣吞噬,變成只會殺戮的怪物。

    沈知白不再與他糾纏,身形一閃便消失在天際。他開始滿世界地瘋狂尋找。他從南到北,從東到西,踏遍了千山萬水。他闖入上古禁地,挑釁隱世門派,只為尋找一絲可能與她有關的痕跡。任何一絲綠光的閃現,任何一個女媧的傳聞,都會讓他不顧一切地衝過去。

    他的白袍被鮮血與塵土染得看不出原色,俊朗的臉龐變得瘦削而憔悴,只有那雙眼睛,紅得嚇人,始終燃燒著瘋狂的火焰。他不再吃飯,不再喝水,只靠吞噬對手的生命力來維持自己的行動。漸漸地,修仙界開始流傳起一個「白髮魔尊」的傳說,他見人就殺,手段殘忍,只因他在尋找一個消逝的魂魄。

    陸淮序和蘇曉曉在他身後拚命追趕,試圖喚醒他,卻一次次被他的狂暴所擊退。他們只能跟在他身後,為他收拾殘局,殺死那些被他魔氣感染的妖獸,安撫那些被他驚擾的門派。

    這一天,沈知白闖入了一處名為「萬魂窟」的禁地。傳說這裡關押著上古時期的無數怨魂。他感知到這裡有一股異常強大的生命能量,誤以為是晚音的痕跡,便不顧一切地闖了進去。

    無數的怨魂從四面八方撲來,纏繞住他的身體,鑽入他的七竅。他的神力在瘋狂運轉,體內的魔氣也在咆哮。在外界強大的刺激與內心的無盡痛苦下,他體內最後一道屏障,終於崩潰了。

    萬魂窟深處,怨氣如海。無數枯骨般的手臂從黑暗中伸出,撕扯著沈知白的身體,尖銳的嘶吼在他腦海中炸開。他體內的神力與魔氣徹底失控,像一頭被囚禁了太久的洪荒猛獸,瘋狂地衝擊著他的經脈。他的意識在崩潰的邊緣,只剩下最後一絲本能。

    就在他的神智即將被徹底吞噬之時,胸口處傳來一絲溫潤的觸感。他低頭看去,只見那塊李晚音送給他的、被他貼身收藏的玉佩,此刻正散發著微弱而溫柔的白光,抵御著周遭的怨氣。那光芒就像她當年的眼神,清澈而溫暖,讓他在瘋狂的痛苦中,尋到了一絲慰藉。

    「晚……音……」他無意識地呢喃著,用盡最後一絲理智,蜷縮起身體,將那塊玉佩死死地護在懷裡,任由無數的怨魂撕咬他的血rou。他可以死,但他不能弄丟這塊玉,這是她留給他的,最後的東西。

    就在他即將被怨氣徹底吞噬之際,一道厚重如山卻又溫潤如水的金色光芒,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劍,猛然斬入萬魂窟。那光芒莊嚴而慈悲,所到之處,無數怨魂如同冰雪遇見驕陽,發出淒厲的慘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一個身穿樸素灰袍、面容古拙的老者出現在洞口,正是清衡派大長老,孫承平。他看著蜷縮在地、渾身是血、入魔跡象已極明顯的沈知白,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痛心與惋惜。

    「痴兒……何苦至此。」

    孫承平沒有再多說,屈指一彈,一道柔和的金光罩住了沈知白,將他從魔氣的邊緣拉了回來,隨後一揮衣袖,將他帶離了這個絕望之地。在孫承平的身影消失在洞口之後,萬魂窟深處,一抹極其微弱、幾乎快要熄滅的綠色光芒,悄然浮現。

    那是一縷殘破的靈魂,正是李晚音。她用自己的生命擋下了蘇雲致命一擊,神魂俱碎,卻因女媧血脈的奇特,保住了最後一縷執念,附著在沈知白的那塊玉佩上,跟隨他走遍了天涯海角。

    剛剛,在沈知白即將徹底入魔,連玉佩都無法護住時,她燃盡了最後的力量,散發出一絲微光,試圖喚醒他。也幸好這絲光芒,才讓孫承平能夠精準地找到沈知白的位置。

    孫承平在帶走沈知白時,回頭望了一眼,目光徬彿穿透了空間,看到了那即將飄散的綠光。他沒有說話,只是再次輕輕一嘆,隨手打出了一道極其溫和的法訣。那道法訣如同一個溫暖的巢xue,輕輕地包裹住了那縷靈魂,將它從徹底消散的命運中救了下來,並將它帶回清衡派,安置在了山門鎮派的靈脈之中,用最精純的天地靈氣,日夜滋養著它。

    清衡派,禁地深處。孫承平盤膝而坐,面前是一汪凝聚成形的靈泉,泉水中,那抹微弱的綠色光芒正隨著靈氣的滋養,緩緩地起伏著,像一顆沈睡的心臟。他看著這縷執念之魂,蒼老的臉上露出了複雜的神情。

    這些日子,他看著陸淮序和剛被救回、神志不清的沈知白,像兩頭失去理智的困獸,一遍遍地翻找著桃林的廢墟,那種發自內心的瘋狂與絕望,連他這個心如止水的老怪物都受到了觸動。他那顆因門規而變得僵硬的心,終究是軟了下去。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靈泉之上,溫和的神力探入,試圖與那縷靈魂溝通。

    「痴兒,這又是何苦呢?」孫承平的聲音在靈魂的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絲嘆息,「你這般守著他,他卻為你瘋魔。你們這些孩子,為何總是要走到這一步……」

    然而,靈泉中的綠光只是微弱地閃爍了一下,卻無法給予任何回應。她的神魂破碎得太厲害,只剩下最純粹的本能執念——守護。她能感受到沈知白的痛苦,卻無法言說,也無法思考,只能像一株植物,默默地汲取著這份救命的甘霖,等待著不知何時的春天。

    孫承平收回手,眼中閃過一絲無奈。他知道,這份執念是女媧後裔特有的力量來源,也是她最沈重的枷鎖。他救下了她的命魂,卻喚不回她的人。他決定暫時不將此事告知任何人,尤其是沈知白。他不能讓這個徒弟在找到希望後,再面臨可能永遠喚不醒愛人的絕望。

    他站起身,走出了禁地。竹林深處的竹屋裡,沈知白正抱著那塊斷裂的蓮花髮簪,呆呆地坐著。他的入魔之兆已被孫承平壓下,但人卻變得比以前更加沈默,像一尊沒有靈魂的雕像。

    「知白。」孫承平走了進去,聲音平靜。

    沈知白沒有反應,徬彿沒有聽見。

    「我知道你很痛苦。」孫承平繼續說道,「但人死不能復生,你身為清衡派的弟子,連這點勘不破嗎?」

    沈知白的身體微微一顫,依舊沒有抬頭。

    「她已經走了。」孫承平的聲音變得嚴厲了一些,「你若再執迷不悟,只會讓她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

    這句話終於讓沈知白有了反應。他猛地抬起頭,血紅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絕望。他看著大長老,嘴唇囁嚅了幾下,發出了沙啞的氣音。

    「不……她沒走……」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她只是……不見了……我會找到她……」

    孫承平看著他這副模樣,最終還是化為一聲長嘆。他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這個心結,只能靠他自己來解,或者,等那個沈睡的靈魂,自己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