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三十九
章節三十九
同一時刻,位於桃園鬧市邊緣的平價旅店房間裡,空氣中瀰漫著廉價空調的黴味與即溶咖啡殘留的苦澀。林霏蜷縮在陳舊的米色沙發上,膝蓋頂著下巴,纖瘦的身軀裹在寬鬆的灰色衛衣裡,彷彿想把自己縮成一個不起眼的球。 她紅腫的眼眸映著手機螢幕的冷光,機械式地滑動人力銀行的職缺頁面,指尖在「調酒師」一欄微微停頓——月薪三萬五,需有基本證照,夜班為主。那微弱的亮光在她瞳孔中閃爍,像溺水者抓住的浮木,讓她疲憊的臉龐浮現一絲希冀。 忽然,房門傳來急促的叩擊聲,像是有人用指節猛砸木板。林霏還來不及起身,門就把推開了,蘇曉彤風風火火闖入。她鼻樑上精緻的香水味——濃鬱的玫瑰與麝香混雜,刺鼻得像把無形的刀子直竄林霏鼻腔。 林霏一眼瞥見曉彤身上那件火紅的低胸爆乳性感短裙——她的招牌「戰袍」,緊裹豐滿曲線,領口深V直墜乳溝,裙擺短到大腿根,皺巴巴地掛著灰塵與不明汙漬。這是曉彤去夜店獵豔的最愛,她曾醉醺醺自誇:「這件就是我的戰袍,穿上它男人全跪!」一大早,她竟穿這身出門?林霏心生疑竇。 曉彤二話不說撲進林霏懷裡,假哭起來,眼淚汪汪地掛在長翹假睫毛上,聲音顫抖得像受驚的小動物:「霏霏!柊哥他……他酒後發瘋,差點對我……對我不軌!他抓著我手臂不放,還想……想強吻我,我好怕!」她邊說邊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一道泛紫的抓痕,指尖輕撫領口那抹紅印,添油加醋地抽噎:「我只是去勸他振作,誰知他喝得爛醉如泥,突然像野獸一樣撲過來,喃喃說『妳毀了一切』……我掙脫時摔在地上,手肘都擦破了!你快勸勸他吧,不,別去了,他已經沒救了!還是對妳執迷不悟,愛到瘋魔的地步,才會這樣對我發洩。」曉彤的雙手緊抓林霏的衛衣,紅指甲嵌入布料,淚眼婆娑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林霏自己獨處這段時間,想得很清楚。霓影灣度假村那晚,曉彤明知林霏與琛宇柊是情侶,卻特地大半夜跑來跟自己說琛宇柊在包廂裡跟無數女人歡愛的荒唐事。加上這一大早,曉彤穿著這身戰袍,去找琛與柊……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她不想點破這層虛偽,心下一片寒冷,僅輕撫曉彤的亂髮,聲音溫柔卻疏離如冰:「曉彤,我這裡沒有醫藥箱,你趕緊回去擦藥吧。我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她的手指在曉彤髮絲間輕劃,眼神已冷靜如死水,心死於琛宇柊,更生疑於眼前這張梨花帶雨的假面。 曉彤身子一僵,假哭的節奏驟斷,眼眸閃過一絲錯愕與尷尬。她鬆開抓著衛衣的手,紅指甲在布料上留下淺痕,勉強擠出個淚痕斑斑的笑容:「嗯……好吧,霏霏妳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她起身時裙擺晃動,踩著細高跟踉蹌兩步,轉身拉門的動作略顯倉皇,背影在門縫中一閃即逝,留下房間裡殘餘的香水味與一絲未散的尷尬餘韻。 門關上的悶響迴盪,林霏滑坐回沙發。腦中不由回溯一切原點:一開始是曉彤對琛宇柊有好感,那晚醉酒纏上他,自己被叫去向琛宇柊道歉,曉彤才全身而退……原來曉彤還是對琛宇柊有好感嗎?林霏心裡湧起無奈,一邊是好姊妹,一邊是自己的男人,這糾葛如藤蔓勒緊喉嚨。她閉眼深嘆,真想回到事情原點,一切都沒有發生——沒有背叛,沒有猜忌,沒有這刺骨寒意。 分手後的生活就像摔碎的酒杯,到處是鋒利的碎片,躲不掉也拼不回。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霏窩在廉價旅館的窄床上,眼睛腫得發紅,盯著天花板上的污漬發呆。媽媽醉酒打人的舊事和琛宇柊的謊言混在一起,像網一樣纏著她。她曾經是他嘴裡的「唯一」,他開專車接送、在病房一口一口餵她吃藥、醉漢圍上來時他拼命擋在她身前。可那段視頻像鐵鏈一樣,鎖死了她的信任,一遍又一遍割她的心。 一天早晨醒來,林霏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沉下去。甩甩頭,林霏拿起手機,眼睛鎖定一個調酒師的招聘訊息。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好幾秒,終於按下「應徵」。夜班、酒精味、陌生人臉孔——也許這就是重生的起點。螢幕跳出確認畫面,微弱的光照在她蒼白的臉上。 她小聲對自己說:「從頭來過,就從這裡開始吧。」深呼吸一口,胸口微微發抖,這一下點擊就像跨過吧台邊緣的那種失重感,又緊張又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