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决定
25.决定
三月的一个周六，天气难得放晴。 温允心血来潮想去游乐园，纪然自然奉陪。 春日的游乐园比想象中热闹，到处是举着气球的孩子、手牵手的情侣、还有排队买冰淇淋的游客。 阳光温暖但不炙热，微风拂过时带来棉花糖和爆米花的甜香。 “我们有多久没来这种地方了？”温允牵着纪然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大学毕业后就没来过吧。”纪然回忆道，“我记得大二时班级组织春游来过一次，你当时非要坐过山车，下来后吐了。” 温允脸一红：“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但你后来还是又坐了一次。”纪然笑着说，“说要克服恐惧。” “所以我现在不怕了。”温允拉着他往过山车方向走，“今天陪我坐？” “饶了我吧。”纪然嘴上说着拒绝，脚步却很诚实地跟着她走。 排队时，他们前面是一群小学生，由老师带领着来春游。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项目最刺激，偶尔回头好奇地打量温允和纪然。 “叔叔阿姨，你们也是来春游的吗？”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大胆地问。 温允被这声“阿姨”噎了一下，但还是笑着回答：“不是，我们是来玩的。” “大人也来游乐园玩呀？”小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 “大人也可以玩呀。”纪然蹲下身，和小女孩平视，“只要心里还住着小孩子。”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被同伴拉走了。 温允看着纪然还蹲在那里的背影，心里某处柔软了一下。 坐完过山车——温允兴奋得尖叫，纪然下来后脸色发白但强装镇定——他们在长椅上休息，买了两支冰淇淋。 不远处，一个年轻的mama正追着蹒跚学步的孩子，孩子咯咯笑着往前跑，mama一边追一边喊着“慢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温馨得像广告片。 “小孩子真可爱。”温允咬着冰淇淋勺，轻声说。 纪然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喜欢小孩？” “嗯，很可爱。”温允点头，“你看那个小朋友，跑起来像只小鸭子，摇摇晃晃的。” “那……”纪然犹豫了一下，“你想过要孩子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温允愣了一下，冰淇淋在嘴里融化，甜得有些发腻。 “说实话，”她慢慢地说，“我喜欢小孩，但很恐惧怀孕这件事。” 纪然转头看她，眼神认真：“为什么？” 温允沉默了一会儿，组织语言：“可能是因为……我mama生我时难产，差点没挺过来。她后来身体一直不好，我小时候经常看见她吃药，去医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也可能是因为，我觉得怀孕是一件很……恐怖的事。身体的变化，生产的痛苦，还有产后可能出现的各种问题。我认识一个同事，生完孩子后抑郁了整整一年。” 纪然没有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而且，”温允继续道，“我觉得不是每个人都必须生孩子。人生有很多种活法，结婚生子只是其中一种选择。如果只是为了‘应该’而去做，而不是真的想要，对所有人都不公平。” 她说完了，有些紧张地看着纪然。 这些想法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连自己都觉得是不是太自私、太奇怪。 但纪然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我明白。”他说，语气平静而理解，“生育确实是很大的责任和牺牲，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承担的。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个好父亲的料。我连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怎么教孩子？” 温允惊讶地看着他。她没想到纪然会这么想。 “但你还是喜欢小孩的，对吧？”她问。 “喜欢看别人家的。”纪然笑了，“真让我自己养，可能三天就崩溃了。” 两人都笑起来，刚才那点沉重气氛烟消云散。 温允靠在纪然肩上，看着远处那个终于被mama抓住、抱在怀里咯咯笑的孩子。 “不过，”她轻声说，“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也可以考虑领养。” 纪然身体微微一僵：“领养？” “嗯。”温允点头，“世界上有很多孩子需要家，不一定非要自己生。而且这样……可以跳过怀孕那部分。” 她说完后，感觉纪然沉默了很长时间。 正当她以为说错了什么时，纪然突然开口： “允宝，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么坦诚。”纪然转头看她，眼神温柔，“也谢谢你……把我们规划在一起。” 温允脸一红，别开视线：“我只是随口一说。” “但我当真了。”纪然认真地说。 之后他们又玩了几个项目，坐了摩天轮，在最高点时俯瞰整个游乐园。 夕阳西下，天空染成橘红色，游乐园的彩灯一盏盏亮起，像地上的星星。 回家的路上，温允累得在出租车里睡着了，头靠在纪然肩上。 纪然轻轻调整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手指无意识地抚摸她的头发。 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回响着温允今天说的话。 “我很恐惧怀孕这件事。” “如果有一天，我们真的想要一个孩子，也可以考虑领养。” 纪然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理解，还有一种想要为她做点什么的冲动。 一周后，纪然请了半天假。 他告诉温允是去拜访一个潜在客户，但实际上，他去了市立医院。 挂号，咨询，术前检查。整个过程比他想象中顺利。 “你确定要做结扎手术吗？”医生再次确认，“这是永久性避孕措施，虽然理论上可以复通，但成功率不是百分之百。” “我确定。”纪然平静地说。 “你的伴侣知道吗？” “还不知道。”纪然顿了顿，“但这是我们共同的未来规划。” 医生看了他几秒，最终点点头：“好，那签一下同意书。” 手术很快，局部麻醉，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术后注意事项很简单：休息几天，避免剧烈运动，按时服药。 纪然打车回家时，温允还没下班。 他换了居家服，在沙发上躺下，小腹处隐隐作痛，但不严重。 他闭上眼睛，想起游乐园那天温允说“恐惧怀孕”时的表情。 那不是矫情或推脱，而是真实的、深刻的恐惧。 纪然知道，温允不会要求他这么做。 她甚至可能不会同意他这么做——毕竟这是一项永久性的手术。 但他想这么做。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讨好谁。 只是因为他想用最彻底的方式，告诉温允：你的恐惧我理解，你的选择我尊重，我们的未来里，不需要用你的身体去承担风险。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想要孩子，领养也很好。 或者就两个人过一辈子，也很好。 重要的是在一起，是彼此陪伴，是每天早上醒来看到对方的脸。 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温允回家了。 “纪然？你今天这么早？”她放下包，走过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纪然睁开眼睛，笑了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是不是工作太拼了？”温允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探他额头，“没发烧。要不去躺一会儿？” “嗯。”纪然握住她的手，“允宝，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一直不要孩子，你会遗憾吗？” 温允愣住了，随即认真思考起来。 她想了很久，久到纪然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不会。”她最终说，“纪然，对我来说，人生最重要的是和谁一起过，而不是过成什么样子。和你在一起，无论是两个人，还是以后可能有孩子，我都会幸福。”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如果非要选，我更愿意只有我们两个人。这样我就可以独占你所有的注意力，不用跟别人分享。” 纪然笑了，眼睛有些发热。他拉过温允，让她躺在自己身边。 “那说好了，”他轻声说，“就我们两个人。” “说好了。”温允靠在他肩头，闭上眼睛。 几天后，温允发现了纪然的术后注意事项单。 她拿着那张纸，手微微发抖。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 纪然正在厨房煮汤，闻言转过身，看到温允手里的单子，愣了一下。 “你翻我抽屉了？” “我在找创可贴，不小心看到的。”温允盯着他，“纪然，这是什么？” 纪然关掉火，走过来：“结扎手术的注意事项。” “为什么？”温允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什么时候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纪然能看见她眼中的震惊和……受伤。 “上周做的。”他老实交代，“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不同意。” “我当然不会同意！”温允提高了音量，“这是你的身体，你的未来！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做这种决定？！” “不是轻易。”纪然握住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允宝，我是认真思考过的。你说你恐惧怀孕，我理解。而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彻底的解决方法。” 温允的眼泪掉下来：“可是……可是这样你就没有退路了。万一以后……” “没有万一。”纪然打断她，“允宝，我不需要退路。对我来说，你就是唯一的路。”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碎了温允所有的防线。 她哭出声来，不是悲伤，而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情感找不到出口。 “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着说，“万一以后你后悔呢？万一你想要孩子呢？” “我不想要孩子。”纪然擦掉她的眼泪，“我只想要你。如果以后我们真的想要一个家，可以领养。或者就我们两个人，养只猫，养条狗，也很好。” 他把温允搂进怀里：“而且，允宝，这不是牺牲，这是选择。我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你——你的感受对我很重要，你的恐惧我会认真对待，你的身体不需要为我们的未来承担风险。” 温允在他怀里哭了很久，把所有的震惊、感动、心疼都哭了出来。 等她平静下来时，眼睛肿得像核桃。 “还疼吗？”她轻声问，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纪然的小腹。 “不疼了。”纪然握住她的手，“就是前几天有点不舒服，现在好多了。” “以后……有这种事要告诉我。”温允抬头看他，眼睛红红的，“我们一起做决定，好不好？” “好。”纪然点头，“我保证。” 那天晚上，温允格外温柔。 她做了清淡的饭菜，饭后帮纪然换药，动作小心翼翼，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睡前，两人躺在床上。 温允侧身看着纪然，手指轻轻抚摸他的脸。 “纪然，”她轻声说，“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说这三个字。 纪然的心脏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他握住温允的手，放在唇边轻吻。 “我也爱你。”他说，声音有些哽咽，“允宝，我爱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