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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不知道怎么回,那就不回。毕竟眼下有要紧的事。 车开到楼下,曲悠悠下车,和司机两人齐力把床垫抬下车。又绞尽脑汁和浑身力气才把床垫推进电梯,塞到她的一居室Studio里。 床垫是真空折叠的,装在纸箱里。曲悠悠用剪刀拆了胶带,又剪开内里的塑料膜,看着着它在地板上缓慢舒展,总算能叉腰喘了口气。 这时微信响了一下。曲悠悠洗了把手,擦干,啪唧一下倒在还没完全充满空气的床垫上打开手机。是薛意。 再次引用了她上课时拍的照片,问:“下次,做什么馅的?“ “…嗯…” 身下的床垫越来越蓬松,越来越柔软,曲悠悠忽然就很想把脸埋在里面,或是让整个身子陷在里面。想抱着手机像小猫咪那样兔子蹬,还想像小兔子洗脸那样揉一把耳朵。哈哈。 这床垫买的真好。人陷进去了,做梦都像浮在蜜糖罐子里。 所以薛意没生她的气。曲悠悠埋在床垫里闷闷地笑了。 “越南河粉味牛rou馅,”她回道:“怎么样?” 聊天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了几秒,又消失了几秒,再出现了几秒… 最终薛意回了一个小幺鸡表情包。小幺鸡目光空空向上,香肠嘴微张,身后是不断向后退去的星辰宇宙与各种数学图形公式计算。总的来说,生动地表现了发信人迷惘困惑的愁绪与作者的思乡之情。 噗。薛意也会用小幺鸡表情包?曲悠悠把小幺鸡的模样带入薛意本人,可把她自己给乐坏了。 等着吧,姐这就带着你开开眼。 曲悠悠在床垫上打了个滚儿,又美滋滋蹦起来煮泡面吃。边煮泡面比边给王青青青发语音消息。 “青青青,你说昨儿咋俩撞见的那位大神,名字是哪几个字来着?“ 曲悠悠对薛意感到好奇,好奇到对她身边的人也感到好奇。此前她以为,薛意的世界近在眼前,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间。可现在却发觉薛意的世界或许是星辰大海,犹河汉而无极。 而即便是远在天边,她也忍不住想要去看上一眼。 谁能拒绝仰望星空呢? 王青青青秒回:“陶予之。天哪,你竟然真的不知道我们陶神!” 下一秒王青青青就把维基百科链接给她发过来了:“陶神在数学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24岁成为数学系终身教授,29岁提名菲尔兹奖,今年就很有希望得奖啊!” 王青青青是曲悠悠发小兼高中同学。大学时一个读了食品工程,一个读了计算机。到了申请国外研究生的时候,两人正好又都拿了加州大学贝尔蒙分校的offer,一合计,干脆一块儿来读,有伴儿。 用王青青青的话来说,她就是有一颗读纯数学的心,却没有读纯数学的命。没办法,脑子不够用,只好做一个业余数学爱好者。 “陶予之在幼年时期便展现出数学天分。7岁进入高中就读,9岁进入澳洲大学,14岁时参加了名为科学研究项目的高中生暑期项目,16岁获得了斯坦福大学学士和硕士学位…”曲悠悠默念着陶予之金光闪闪的履历,冲着泡面锅的蒸汽,轻轻吹了口气。哎。 “那你对她当时对面坐着的那位,有印象吗?她会不会也是某位数学家?或者教授什么的?“ “hmmm…这我还真不知道。“王青青青想了想:”我就记得她特好看。“ “是吧。“曲悠悠补充了一句:”巨好看。“ “怎么啦?突然想到这些。“ “也不是突然想到。”曲悠悠端起泡面锅,突然想起来自己没桌:“就,我认识她。” “妈耶,”王青青青一个语音消息过来声音激动得要叫起来:“你是说,你认识的人,认识陶神?就,那个jiejie?你俩咋认识的?” “就,超市,买牛奶认识的。”曲悠悠老实交代。 “这,啥人脉,能在超市买个牛奶就认识了?”王青青青一边讲着话,一边还在聊天框里发过来一个给她跪了的表情:“那你俩熟吗?” “hmmmmm…” 曲悠悠沉吟了一会儿。她和薛意,这到底算熟,还是不熟呢。不然就陈述事实好了:“呃,熟不熟不知道。但,前天晚上我在她家住的,她人挺好的,第二天还送我上课。” “?” “??” “???” 王青青青把问号堆成了个金字塔。接着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声音劈了叉:“悠姐,我此生最强人脉,能帮我要一个和陶神合影的机会吗?[两眼泪汪汪.jpg]一次就好。“ “可我也不知道她俩啥关系…也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曲悠悠用筷子搅了搅泡面。 “你都住过人家家了,还不知道她是干啥的?“ “也不是不知道,就是…“ “就是啥?“ “就,塔吉特超市你知道吧?贝尔蒙跨海大桥边的那家。“ “嗯呐。“ “她是,那家超市食品饮料专区的理货员。“ “…” “…” “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 “那样貌,那气质,那人脉,你确定?“ “我也不确定。我只知道她也是和你陶神一样斯坦福数学系的。哦对了,她还开着保时捷呢。” “我不理解。” “我也不理解。” “美国有钱人的兴趣爱好已经发展到这种我等社会主义国家人民无法理解的地步了吗?“ “但我觉着,她好像也不是说,爱好。毕竟,她扛牛奶的时候,特卖力。有时候跪地上身上工装弄脏了也不在意。没有那种,资本主义的习气。“ 王青青青发过来一条七秒长的语音,“嗯…“了一声后全是沉默了,一时半会儿没再回复。大概是自闭去了。 曲悠悠端着泡面锅坐到床垫上,就着落地灯自带的小桌板吃起来。忽然想起来某天薛意搬奶筐时,小臂上浮现的浅青色血管。通透,却显得很有韧性。琢磨了一下子,莫名起了一小阵鸡皮疙瘩。总觉得自己说的好像也不太对。这“资本主义习气”,该怎么形容呢? 没吃两口,微信电话响了。曲悠悠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她妈。 等等。她妈,要是放在美国,不知道是不是也算得上一位,那什么...资本家?